律师(连载):2、律所来了奇怪的陌生人

麦芒2021-02-20 13:46:05

一丛阳光挑开了阳台上的窗帘,钻过缝隙爬到了颜雪松脸上。

 

他感觉鼻子有些痒痒的,好像儿时躺在晒谷坪里睡着了,弟弟拿根狗尾巴草挑逗。他睁开眼睛大喊了一声:雪生!身体从床上弹跃起来,四处张望。房里空空荡荡,唯有一缕热气飘飘欲仙,瞬间无影无踪。

 

雪生是他弟弟,几年前因车祸去世了。为帮弟弟讨公道,他才从一所名校的体育老师转身学法律,做了律师。多年后,他发现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体育生,与法律科班生的区别在少了些教条束缚。他的底线是法律,在此之上,从不仅仅围绕律条和法庭进攻防守,律条是双方都有的长矛大锤,法庭是一个有规则的擂台,穷尽手段进攻防守是每个律师应尽的义务,可真正要打赢官司,做个常胜将军,最大限度维护委托人的权益,许多时候得赢在法庭外。


颜雪松知道自己又做梦了,瞄了一下墙上的挂钟,9点差几分。他不记得昨晚折腾到什么时候,累了,洗把脸倒头就睡。他拿起手机,助手小唐发来了短信,提醒他下午2点40在东区法院出庭。

 

他看了一眼床边,那床薄被子几乎完全掉在地上,只有一个角被大腿压着。他转动了一下脖子,又用两只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从印堂往两边按压过去,慢慢拖动,眉弓有些胀。他将被子扯上来,起床,洗漱,清理了一下桌上的材料,拎着包出门了。


上了车,颜雪松喝了盒牛奶当早餐,打电话给助手,要她清理好案卷,在办公室等。


小唐说,案卷就在她车上,要不干脆在法院门口碰面?颜雪松瞄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,问是不是不想到办公室来了?小唐说家里刚好有点事,如果所里没有特别重要的事,她就先在家里处理一下。他没有问什么事,说可以。



 

颜雪松到办公室后问值班律师游鹄,有没有人找过他?回答没有。

 

坐在中式太师椅上,颜雪松感觉大状所似乎突然变得安静了。他拿着杯子出去倒了杯茶,外面忙忙碌碌跟往常一样,除了小唐没有来,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

颜雪松不记得余下的时间怎么过去的,脑子里有些乱。他一直站在窗口,总感觉对面那面大墙上有什么不对,两只眼睛扫描仪一样逐线捕捉,才发现若耶溪洗脚城的广告牌仍然在闪烁。他从来没有发现这现象,以前只要五点,这块占了大厦三分之一高度的巨大广告牌准时安静下来,当阳光照射到洗字,门外会响起脚步声,值班律师来了。他一般会合上案卷,拿着牙刷毛巾去洗漱。值班律师习以为常,打个招呼,最多会说颜总又加班了。只有小唐才会说,颜总,你这样下去,陨铁铸的也会溶化。

 

一直要等到下午6点,那些霓虹灯管才会重新闪烁。


颜雪松呡了口茶,水温刚好,接着喝了一大口。他向右边那条人行道看过去,平时他也经常要横过那条马路。这是一个十字路口,大状所的位置在东北角,一位精通风水的朋友选的,说东北方位旺他的命理八卦。路口四向八面都是人,有的来来往往过马路,有的被交通协管员的绳子界定在路口。拉绳子管交通的做法,是一种老得掉渣的土办法,有人说丢了古城人的丑,可自从在人行道口拉了根绳子后,闯红灯过马路的人少了许多,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不怕死不怕骂的。这是一个黄金地段,处于城市中心区域,到市内任何一个地方去都很近,到任何一个地方去都很不方便,太堵。

 

颜雪松离开窗户,回到写字台前,随手翻了一下写字台上的三国演义,脑子里却在想,应该将律所搬出去,最好搬到楚江边上的某个地方,肯定没这么堵,视线开阔,风景好,极目远眺,心旷神怡。

 

游鹄进来问要不要帮他喊个盒饭?他说不用,等会下去吃。

 

游鹄出去时轻轻关了门。颜雪松将三国演义合上,抽了一张餐巾纸,将书的封面封底擦了一遍,放进了书柜。出去时他对游鹄说,下午和小唐出庭去了。

 

电梯里的人很多,颜雪松连等了几趟,都是满的。他有些烦躁,干脆又走路下去。大状所在17楼,这也是他想搬所的另一个原因。

 

一楼的家常菜味道不错,颜雪松本来想点个菜,人实在太多了,出来到隔壁的粉店点了碗牛肉粉,加了一两量。吃粉也要排队,只不过时间比吃点菜要快多了。等粉的时候,他很奇怪,今天的电话好像也少了很多,他将手机重新启动了一次,又拨了自己另一个手机,通的。

 



吃完粉,颜雪松没有叫司机小李,自己开车直接往东区法院去了。在法院门口,他惊奇发现小唐已经来了。问她来这么早干嘛?小唐说,还早啊,两点多了。他看了一下手机,笑着说,还以为只有一点。小唐说,要只有一点,您又来那么早?

 

颜雪松愣了一下,如梦初醒,说看来昨天绊了脑壳。

 

小唐说,不会吧,哪里绊的?

 

颜雪松笑起来,说梦里。

 

小唐反应过来,也嘻嘻笑了起来。

 

颜雪松感觉精神清爽了许多,问委托人来了吗?小唐说,早来了,已经坐在里面。他说,那走吧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法庭

 

一个住宅买卖合同纠纷,标的不大,小唐的案子,颜雪松只是带带她。庭审没有任何意外,当事人在庭上自愿达成了和解。他认为这个案子事实非常清晰,上法庭既浪费了司法资源,也浪费了当事人的银子。他要小唐回大状所,自己想去市中院打一转。

 

小唐才离开,市司法局王大山处长就打来电话,声音有些急促,说刚才市纪委来了两个干部,在了解他的基本情况,提醒如果有问题自己早点去讲清,免得夜长梦多。说完匆匆挂了电话。颜雪松明白王大山的意思,有问题就去自首,争取宽大处理。他正想将车停靠在路边,还没停稳,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:

 

请问是颜雪松律师吗?

 

是的。哪位?

 

我是三江来的,有个经济案子想请您做代理,能见面谈谈吗?对方一口普通话,虽然不太标准,可没有一点三江尾音,声音不急不缓,不像打官司的委托人,反倒像政府官员。颜雪松问他们在哪里,对方说就在大状所等他。他联想到刚才王大山急促的来电,感觉不对劲,说有个约好的电话来了,等会再给他回电话,说完就挂断了。

 

颜雪松立即拨通游鹄的电话。他还没问,游鹄说,正要给您打电话,所里来了三个人,说有一个标的很大的委托,一定要找您。颜雪松问,你告诉他们我去哪了吗?游鹄说,他们问了,我没有说,只说先向您报告一声。颜雪松说,很好,不要和他们说我的具体去向,有事电话联系。游鹄问,是不是要他们先回去,明天再来?颜雪松说,你再去和他们谈谈,看具体什么案子,至少他们应该带来了案子委托的相关材料。

 



颜雪松没有给那个陌生电话打过去。

 

才过几分钟,游鹄回电话了,说,那几个陌生人坚持一定要当面和您谈。三人中,只有一个人拿了个小包,没有带任何材料。游鹄觉得这三人有些怪异,也感觉到了颜雪松的反常,问发生了什么事情?颜雪松说,没什么,让他们等到下班时,再说我有事今天不回所里了。

 

颜雪松基本可以断定,这几个人不是纪委的,就是检察院的,只是搞不清为什么会找自己。他决定不去市中院了,状况不明,不能因此给朋友带去什么麻烦。他一下感觉到莫名的烦躁,关了手机,将电板取下来,开着车在二环绕城线上转悠。大概转了两个多小时,满脑子胡思乱想,又理不清头绪,眼看天色开始暗淡,油表指针离红线区不远了,就回了东郊的窝居。

 

颜雪松又在小区外吃了碗糖球直播。这家小店没有他最爱的大片牛肉,只有杂酱、酸豆角、猪肉丝。他吃的是酸豆角,让店老板多加了些葱花蒜茸。吃完转到一个拐角的炒货店,买了点花生瓜子。

 

一进家门,他将花生瓜子丢在电脑桌上,和衣倒在床上,冥思苦想,硬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大问题。他很快排除了自己的问题,他是民革党员,不是中共党员,纪委可能是调查相关法官的问题。自己曾经和宁院长关系好,难道他老人家有什么问题?不可能,谣传的假举报早就查清了,那还有什么事?他自言自语。宁院长谨小慎微,不恭敬的说,有些迂腐。那是谁?郑小伟?郑小伟胆子大,这一点早就看出来了,所以两年前,他就以脱产读书为名断绝了和郑小伟的来往。他认为,这个人迟早会出问题。但是,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?

 

电脑桌上有块铜镇纸,上面刻有36计,颜雪松有事没事也经常把玩。不管怎么样,先离开再说。他盯着那块铜镇纸,突然产生了出走的冲动。又对自己说,没有问题怕什么?走了,不是刚好证明做贼心虚吗?一个晚上,他就这样翻来覆去自问自答,不断假设排除。一直煎熬到第二天早晨都没有合眼,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。

 

那两包花生瓜子,原封不动偎在桌上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待续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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